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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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老等卷軸上‘自在’兩個字幹得差不多了之後,提筆落款,‘XX年XX月贈一小友賞玩’,並蓋上了自己價值連城的私人印名姓章。

然後鄭重地把他遞給了眼前的年輕人。

李廣穆接過這份連他都覺得分量過重的禮物時,腦海裏浮現的是,白老記憶之中趙寧年幼時的樣子。

原來我已錯過你許久。

恨未早相逢。

白老示意李廣穆可以帶著字卷離開了。

站定在案桌前無比真誠地略鞠躬,致敬與致謝並存。

卻在走出兩步即將跨越典雅屏風之後被身後傳來的聲音止住了腳步。

只聽白家老爺子說:“年輕人,你眼中、心中幾近空無一物。小小年紀活得如此豁達,實在難得。既是如此,為何又有一深切至極的執念。你須知,慧極必傷,情深不壽。何不放過他人,也放過自己。”

李廣穆停頓了幾秒,甚至想不出自己此刻該有的反應是什麽。

只是本能地原地轉身,轉回面對白老的方向,又欠身致意了一下。

緊接著,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房。

之前引領自己上來的西裝男人就在門外,看到李廣穆走出來之後,立馬禮數周到地把他往樓下拍賣大廳引。

臉上一直掛著得體的微笑,直到看到李廣穆隨意握在手上的那幅卷軸。

“看來白老與小先生相談甚歡、十分投機啊...”

這種客套攀談的場面,對李廣穆而言,實在太不擅長了。便不搭話,任由西裝男人自顧著往下說。

“白老近年來已是接近封筆的狀態,今晚的拍品大都是之前的墨寶和其個人珍藏。去一幅少一卷都無從充回。今天與小先生初次會面,就贈墨寶,那可以說是相當看重了。”

平白無故地接到一份禮物,尤其是這份禮物非常貴重,更尤其贈送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長輩,李廣穆心裏還是比較感激的,但也不存在過多的情緒波動。

拋開對白老爺子的敬意不談,但就價值而言,他倒是很願意用這幅字去換別的。

比如,換一個機會。

就換與那個少年再見一次的機會。

趙寧,趙寧,趙寧...

等他回答宴會廳,晚宴已經進入了閉幕前最後致辭的環節。

氣質出眾的主持在臺上致謝各位特邀到場的政商名人,以及每位拍品的得主。

當麥克風連接全場線路傳遞出一句‘77號得主,L集團李先生’,響徹全場的時候,在只有部分身份特殊的人聚集的後臺休息區,一位穿著低調至極又張揚至極禮服的少年,斜倚在墻上,露出了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

而對他心心念念的李廣穆一回到座位上,就接二連三的被況助理詢問面見白老的過程。

得知並看到李廣穆手上出自白老所贈的卷軸的時候,況助理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相當精彩。

可能地位到了一定高度的人,會比較喜歡有個性、心思單純到根本沒有心思的這種後輩。

況助理只想到了這唯一的一種可能,來解釋白老對李廣穆的青眼有加。

就在最後快要退場的時候,況哥憑借之前付款後得到的‘善心卡’去領回寄存的拍品。而還沒,離開宴會廳的李廣穆被之前的西裝男人追上。對方遞過來一個非常典雅精致的包裝木盒,以及手袋,特意拿來為幫李廣穆包裝好白老方才所贈的字卷。

並說道:“這也是白老的意思,白老還托我轉告小先生四個字,‘自在心中’。”

【註:‘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出自金庸先生《書劍恩仇錄》。

李廣穆站在門廳靠邊的位置等待著況助理的到來,順便被動接受著所有退場過程中路過他身邊的群眾的圍觀。

參加一場拍賣會,花了一件拍品的價格帶回了兩件珍藏。

東西的價值或許有限,但是白老的青眼有加卻是價值連城...甚至拿城都換不來。

消息在A市的商圈裏不脛而走。

把車停在酒店後院出口的位置,李廣穆看著一輛接一輛的各式車輛從酒店的地下車庫出來,在後院排隊盤旋間隔開後,再魚貫而出。

後面坐著的況助理小心翼翼的捧著手上兩個匣子,不是很能理解李廣穆這種守株待兔的做法。

“你今晚沒遇到一直想要見的那位?”況助理問得有些小心,畢竟聽說前面這位正處於最最微妙的‘情竇初開’時期。

李廣穆通過主駕位上的內後視鏡與況助理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卻在況助理極度的惋惜還沒來得及醞釀好的時候,開口說道:“見到了,他讓我拍77號。”

況助理今晚李廣穆的境遇,‘神奇’兩字已經不足以概括,已經上升到了‘玄幻’的高度了。

“她讓你在這等她?”況助理突然覺得自己亮了起來,以燈泡的那種亮法。

李廣穆又搖搖頭,卻沒再開口,只是認真地盯著每一輛從眼前駛過的車輛。

他看到了好幾輛頂配,大概出了山腳下的俱樂部,被他們七改八改的那些款型,所有‘正兒八經’的好車就是這種場合能看到最多了。

可是,他會在哪一輛裏面呢。

事實證明,上帝是實現不了每個人的期待的,同理,宇宙也沒法接受每個人的強烈意念給予反饋。

等了許久,等到酒店的安保人員都通過監控發現這輛車停留的時間過長,而派人前來詢問是否有什麽需要幫助的時候,李廣穆才漸漸地熄滅了心裏不等到不罷休的心。

況助理算是充分見識了一把年輕人的情竇初開,拿著兩個木匣子手都酸了卻仍不敢有絲毫的懈怠。

李廣穆覺得從他眼前駛過的,每一輛沒有搖下車窗的車裏,都坐著一個趙寧。

可趙寧只有一個。

而他也終究沒在同一晚被上帝眷顧兩次。

李廣穆把況助理送到了自己家門口,卻選擇不進家門。

況助理覺得自己經歷了這一整晚的淩亂,心理已經被強行強大了幾個度不止。

可是當他看到真正的李家人都選擇止步於門外,卻讓自己帶著兩幅價值相當不菲的卷軸進門覆命的時候,還是有些質疑人生。

李廣穆卻沒管這許多,把況助理連著兩個精致往別墅大門口一放,徑自開車回了自己的舊廠房老窩。

片刻之後,別墅二樓的書房裏。

李隸當著況助理的面,對自己大兒子李嚴修疾言厲色地說道:“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弟弟,做事全無辦點分寸...”

與李廣穆容貌肖似的李嚴修皺著眉,表面沒有反駁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父親,實則心裏不屑到了某個極致。

你其實是想說他過家門而不入,沒教養,可又沒法改變你才是他父親的事實吧。

但是他更知道,李隸此刻心裏甚至有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小人得志。

你是我父親,生身父親又如何,你是個什麽貨色你以為我會不知?

當名流巨賈全從酒店離開,A市幾乎整個圈子就傳開了,所以不管當場的還是沒有到場的,都知道李家二公子在宴會上得到了白家家主的親自接見,甚至親手贈予墨寶,足見欣賞之情。

況助理作為李嚴修的特助,盡管李隸才是他的最高上司,卻還是在這種家族企業中非常有先見之明的選擇了自己的效忠對象。

李嚴修送況助理出門,安排司機送他回家時。況助理才對李嚴修單獨說:“小穆是由他特意去找的那個人提點,才對那副作品下手的,而且,據我推測,白老也是因此才單獨面見小穆的。”

“哪家的?”況助理透露這個信息說大不大,說小卻也絕對不小。

作為兄長,他自然希望自己弟弟能夠和他自己喜歡的人談一段風花雪月的正常戀愛。

可是,對方姑娘似乎大有來頭...這可就有點難辦了...

李嚴修皺著眉,想像況助理打探好對方的情況,好以不變應萬變。

沒想到況助理卻說自己也沒看到對方所以並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不過,小穆在路上想我打探起了山上趙家的情況,他的性格總經理你比誰都清楚,有沒有可能...?”

就在一兩個小時前,李廣穆沒有在酒店附近等到自己要等的人,在送況助理回李家覆命的路上,主動提出讓明顯對某些‘八卦’了如指掌的況助理講講關於山上趙家的事。

‘山上’兩個字在A市占據了一種極其怪異卻又無上的地位,常見的姓氏前加上了‘山上’這兩個字,那便生出了天壤之別。

其實‘山上’就那麽幾家,卻是本市連官方政府都禮遇有加、推崇備至的藝術世家。

豪門權貴雲集,商賈巨鱷林立的A市,還沒有敢對‘山上’幾家置若罔聞的。

李嚴修和況助理一起沈默了。

趙家,雕刻獨步天下,卻是‘山上’最低調的一家,卻也有傳言是文化底蘊最深刻的一家,坊間街裏去細細打撈一把,沒準還能網出許多‘舊時皇族’的留言話本出來...

傳得神乎其神,卻偏又走的是低調至極的路子,只聽聞嫡系血脈雕零,那旁系...?

如果是趙家旁系的某個姑娘,未必不能高攀,只不過...

李嚴修回頭看了一眼夜幕包裹下,依舊幾扇窗戶內燈火通明的別墅,眼神暗了暗。

想起剛才自己和況助理離開書房時,李隸擲地有聲說的那句命令:“不管你用什麽法子,明天讓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回來吃晚飯。”

李嚴修冷笑了一下,這個無利不起早的父親怕是心裏也打著同樣的算盤,可出發點,動機是什麽,這可就說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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